在某小学2026届毕业典礼上的发言：四十九年,从四面透风的教室走到人工智能时代

在某小学2026届毕业典礼上的发言:四十九年,从四面透风的教室走到人工智能时代

尊敬的〔*〕校长、各位老师、亲爱的家长朋友们,还有今天最闪耀的主角--毕业班的同学们:

大家上午好!

我非常高兴参加你们的毕业典礼。在来的路上,我计算了一下,我是哪一届毕业生?我发现这是一个难题,我5岁上学,当时小学五年制,我10岁就小学毕业了。因为没有毕业典礼,我倒算一下,我是1977年小学毕业的,随后上了两年初中,再转到乡政府所在地上初三,然后再到〔*〕镇的〔*〕乡二中读高中。也就是说,我的基础教育全部在〔*〕镇完成,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。鲁迅先生在《故乡》的开头写道:"我冒了严寒,回到相隔二千余里,别了二十余年的故乡去。"到了故乡一看后发出惊叹:"阿!这不是我二十年来时时记得的故乡?"我今天回乡,也要发出"阿"的惊叹句。不同的是,鲁迅先生惊叹于记忆中的故乡美丽而温馨,如今却只剩萧索与荒凉。我呢,和他正好相反。

我的小学,是破旧而贫瘠的。教室是泥墙瓦顶,到处透风。一到冬天,北风呼啸,我们写到作业本上的字都是歪歪扭扭的--因为手冻僵了,不听使唤。黑板呢?木板上刷了一层黑漆。几年下来,黑板中间已经磨得泛白了,老师写的粉笔字得眯着眼睛看,那叫一个"自带马赛克"。老师们普通话不标准,肯定区分不出"四是四,十是十"。我们初二开始学英语,只有代课老师,他第一节课教我们单词too,硬是念成"土",而不是"tu?"。现在我做了一名教师,我知道这是教学资源特别是优质教学资源严重缺乏,无论是基础设施,还是师资队伍。那是时代的特征。当然,你们不要认为我们那时候痛苦不堪,我们也有很多童年的快乐。大作家余华是我们嘉兴海盐人,他的父母都是医生,小时候的家就在医院里,对面就是太平间,夏天很热很闷的时候,他就去太平间那张单人床一样的水泥床上睡午觉。他做了大作家后,说这是很美好的经历。我们当年在教室的墙洞里抓蜜蜂,在教室外追蝴蝶,课后去捉泥鳅,偷村里的或农户自留地上的瓜果。我邀请余华来学校上文学课,和他一致认为,我们的童年经历太丰富了,多到很多记不住。

如今,我站在这里,百感交集。当年的破旧教室,如今已经变成了宽敞明亮的大楼。亮堂堂的教学楼、城市书房、智慧黑板、平板电脑、空调,还有那么多高级教师、一级教师。这同样是时代的特征,是我们的国家从贫弱走向强盛,从封闭走向开放,从边缘走向世界舞台中央的一个表征。如果没有校友这个身份就不能来参加你们的毕业典礼,我真不敢相信这个美丽的校园是我的母校,因为反差实在太大了。

尽管如此,今天我最想讲的,不是这些变化,而是那些没有变的东西。这些东西,再多的电脑和空调也换不来。它就是老师们对我的爱。当年,孙老师、费老师和我们一样走着泥路上学,放学后回家种地喂猪,家里杀了猪甚至杀了一只鸡就会让我去吃一顿。我们那时候没有师生紧张,没有家长投诉老师,父母们见到老师会说:孩子又调皮了吧?您就狠狠地打,替我管教他。

五十年过去了。老师们教我的那些知识,我都已经忘记。但那种被爱过的感觉,像刻在骨头里一样,从来没有消退。

法国作家圣埃克苏佩里在《小王子》里写过一句话:"真正重要的东西,用眼睛是看不见的,要用心去感受。"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--爱、温暖、关心--从来不在黑板上的公式里,不在试卷的分数里,而在一个人用心对待你的每一个瞬间里。许多年后的2012年,我获得了浙江大学第一个奖金100万的杰出教学贡献奖。我在获奖感言中说:这个奖不是颁给我一个人的,它是颁给我自小学起的所有老师的,我在人生每一个阶段,从小学到中学、大学、研究生、博士生阶段,遇到的都是最好的老师,这是我的幸运,也塑造了我做教师的底层逻辑和情感。我把奖金捐赠了一个学生成长基金。

同学们,你们现在拥有比我们当年好一百倍、一千倍的条件--明亮的教室、先进的设备、标准的普通话和纯正的英语发音。但我今天最想跟你们分享的是:条件好了,别把最珍贵的东西弄丢了。五十年后,你们不可能记得今天数学语文考了多少分,但肯定会记得,是谁在你难过的时候拍了拍你的肩膀,给你一个拥抱;是谁在你跌倒的时候拉了你一把,教会你勇敢。那些东西,才是真正伴随一生的。

好了,我讲过去讲得太多了,接下来讲讲现在和未来。我在前面两次讲到时代的特征,那么,我们今天这个时代最具有标识性的特征是什么呢?对,我们已经进入了人工智能时代。2025年《时代》周刊将年度人物授予8位"人工智能的缔造者"。今天,无论问题是什么,人工智能都是答案。当然,很多问题也源自人工智能。同学们,你们是人工智能时代的第一代"原住民"。对我们来说AI是新东西,要学很久才会用;对你们来说,AI就像水电一样,天生就在那里。

AI真的很强,它3秒钟写一篇作文,能解最难的数学题,画漂亮的画,还能通过律师考试。你问它什么,它都能给你一个像模像样的回答。但问题来了:当AI什么都会的时候,我们人类还剩下什么?

这个问题,全世界的大人们都在寻找答案。我的观点是,对于同学们最重要的,不是让AI替你写作业,获取答案,提高考试成绩,而是识别、培养AI时代最需要的核心能力。因为考分是人为设定的评价标准,掌握了AI时代的核心竞争力,你才能在新的赛道上获胜。这些能力有哪些?目前没有标准答案,我从AI做不到的事中归纳了六个,我管它们叫"超能力"。

超能力一:爱

AI能认出你的情绪--你哭了,它会说"别难过"。但AI没有"在乎"。它安慰你,是因为程序告诉它"这时候该安慰",就像一台自动播放音乐的录音机。

而你的妈妈安慰你,是因为她心疼你。你的好朋友安慰你,是因为他真的在乎你。AI对你好,不需要任何代价--所以它的"好"不值钱。一个人对你好,是因为他愿意把他最宝贵的时间和关心给你--这才是最珍贵的。你看,我对母校跨越五十年的认同,就来自老师们对我的爱。

爱,需要一颗会心疼别人的心。AI没有心,你有。AI的数据库里装着全世界的眼泪,但它一滴都流不出来。而你的眼泪,是热的。这是第一个超能力。

超能力二:追问"我到底想成为谁"

AI能写一篇漂亮文章告诉你"生命的意义是什么",但它不会在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问自己:"我到底为什么活着?"

你会。你已经会想这些问题了--"我长大想做什么?""我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?"这些问题,AI永远没办法替你回答。谁让AI替自己回答这些问题,就等于把自己的人生遥控器交给了别人。

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说过:"未经审视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。"意思就是,一个人从来没认真问过自己"我为什么活着""我想成为谁",那这一生就白过了。AI可以做很多事,但"审视你的人生",它帮不了你。

这是第二个超能力--敢于追问那些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。AI是你的镜子,照出你要的答案;但你是那个照镜子的人,决定今晚要做什么。掌握自己的定义权,只有你自己能决定这一生值不值得过。

超能力三:让人信任你

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--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,你看他一眼、听他说话的语气,心里大概就有数了?

这叫"在场"的力量。你站在别人面前,他看着你的眼睛,感受到你是认真的、真诚的,他就愿意相信你。

AI可以在屏幕上说"相信我",但它没有身体,不会在你摔倒时伸出手,也不会在你迷茫时拍拍你的肩膀,所以它的承诺没有分量。人类的信任建立在"身体在场"和"言行一致"上。一个团队遇到困难时,大家会看向那个站在面前、愿意第一个说"我来"的人。

美国政治家富兰克林说过:"诚实和勤勉,应该成为你终生的伴侣。"为什么"诚实"排第一?因为一个人可以聪明、能干,但如果不值得信任,谁也不愿意跟他合作。

这是第三个超能力--做一个值得信任的人。

超能力四:想象力

AI的"创造",本质上是把已有的东西重新组合--它很会模仿,很会拼凑。AI的创作是任务导向的,人类的想象是"无聊"驱动的。

真正的原创是那种"不讲道理"的想法:爱因斯坦想象自己骑在一束光上;乔布斯做出了没有键盘的手机;黄永玉画一只蓝兔子做生肖邮票;余华描写福贵丧子后看到月光照在小路上"像是撒满了盐";你们小时候画过紫色的天空、给鱼画上翅膀--这些"不合理"的想象,AI做不出来,因为它太"听话"了。

而你们可以"不听话"--不是不守纪律,而是敢想别人没想过的东西,敢走别人没走过的路。这就是大胆想象、敢于质疑的求知精神。

爱因斯坦说过:"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,因为知识是有限的,而想象力概括着世界上的一切。"AI可以装下全人类的知识,但想象力,是你独有的。这是第四个超能力。

超能力五:做难而正确的事

AI做选择,永远选成功率最高的那条路--它的程序就是这么写的。

但人不一样。你们知道有那种很酷的人吗?他们明知道一件事很难、很可能会失败,但因为它是对的、值得的,他们还是去做了。

有人站出来替朋友说话,明知道自己也可能被牵连--这叫义气。有人选了难但正确的路,明知道"聪明人"都会绕开--这叫勇气。

孟子说过:"虽千万人,吾往矣。"意思就是,哪怕有一千一万个人反对,只要我认为对,我就去做。AI没有"我认为",它只有"数据显示"。

AI不会"硬着头皮上",因为它没有头皮。你有。你的勇气,是算法之外的概率。这是第五个超能力。

超能力六:挑战未知

AI最怕什么?最怕信息不够。AI活在已知圆圈里,而你活在这张地图的边缘。在迷雾中抬脚的那一刻,你不是在赌博,你是在开疆拓土。

人的重大决定,几乎都是在"不知道"的情况下做的--你不知道你的好朋友会不会一直是你的好朋友,但你选择相信他。你不知道将来做什么工作,但你可以今天就对自己说